卸下光环,黑人女性的反抗与斗争

来源:Beyonceofficial    发布时间:2019-05-14 20:48:58

当地时间4月23日,美国流行女歌手Beyoncé在音乐流媒体TIDAL上发布了个人第六张录音室唱片Lemonade以及同名电影。隔天该专辑便在全球iTunes平台开始发售,且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取得了93国热度登顶和音乐杂志滚石五星满分评价的耀眼成绩。这张唱片是她于2013年发布的同名专辑后又一张将音乐与影视作品相结合的Visual Album。除开令人惊叹的商业佳绩和在艺术形式上融合视觉听觉的大胆创新,这张唱片中独特的专辑概念和强烈的政治色彩引发了世界范围内对于Beyoncé的个人生活以及她通过音乐所表达出的女权主义和反种族歧视理念的探讨。




曾经作为Destiny’s Child的成员之一的Beyoncé,当年不过是一个在小甜甜Britney Spears的演唱会上担任暖场嘉宾的小丫头,现在却成为了让Britney都称赞有加并且难以企及的流行天后。如今再看新世纪初大红大紫的三人女子组合Destiny’s Child,解散后,Kelly Rowland始终不温不火,Michelle Williams已经转型为福音歌手,经过数次成员变动离开团队的那几位如今早已销声匿迹,唯有Beyoncé Knowles一改艺名为简洁却极富个人色彩的Beyoncé,顽强却又霸气地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一步一步走向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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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Beyoncé,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她诸如上文提及的功成名就的演艺事业和她个人几近毫无瑕疵的完美女神形象,而后便是近年来她支持女权主义和反对种族歧视的政治理念。然而Beyoncé的成功,不是像前辈Mariah Carey一样靠着源源不断的大热单曲创造出来的销量神话,也不同于后辈Lady GaGa一般极具话题性的现象级的平地而起。她的事业进程,更像是Madonna、Whitney Houston和Michael Jackson,稳扎稳打地不断上升。这种成功方式,比起前两种成也快败也快的高风险,看似更为保险和中规中矩,加上在业界一向的好口碑和土豪老公Jay-Z的影响,人们便随之产生了一种“Beyoncé有贵人相助,事业总是一帆风顺”的错觉。实际上,Beyoncé风光无限的事业,同样伴随着风险和质疑,同时也和那些刚出道的歌手一样孤立无援。而近年来Beyoncé的女权与反种歧理念,也并非表面显示出的那样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与共鸣,而同样是一路坎坷。褪去光环,作为黑人女性的Beyoncé,她的奋斗史同样不易和艰辛。




从整体上来看迄今为止Beyoncé个人演艺生涯中的六张唱片,首张唱片Dangerously in Love保留着Destiny’s Child时期的风格,是迎合市场需求的纯商业专辑;而后的B’Day和I Am…Sasha Fierce两张唱片则是其个人形象的塑造;第四张录音室唱片4是Beyoncé开始不再一味迎合主流市场,转而去提升专辑艺术性的试水;后来的第五张同名唱片Beyoncé以及最新专辑Lemonade,则堪称Bee姐在商业宣传、艺术形式、个人形象塑造以及音乐所传达的价值观念等各方面的“封神之作”。




简单罗列一下Beyoncé的六张作品我们不难看出,她早年发行的唱片,虽然制作精良难以挑剔,但远没有如今这般神话和特立独行,大多是迎合大众喜好的产物,其中的概念无非是“性感”和“做自己”等老套却受欢迎的元素,曲风上也没有太多创新与突破。以其第三张个人专辑I Am…Sasha Fierce为例,这是她商业上最为成功的专辑:拥有800多万张的全球销量,获得五座格莱美奖,还诞生了如Single Ladies(Put a Ring on It)、If I Were a Boy和Halo等大热单曲。然而这张专辑却是她最没有特色和最“白”的一张专辑,整张专辑内的歌曲大多是彼时最为流行的Dance Pop以及Ballad这类具有明显白人女性特质的曲风,黑人音乐却占比不多。



说得绝对一点,这些歌曲只是所有女歌手都能驾驭的白人音乐。此外,专辑虽融入了“Beyoncé具有柔和与狂野的双面性格”的主题概念,然而却显得有几分生硬,让人不禁猜测设定这样的概念仅仅是为了将专辑内的慢歌与快歌分离罗列而已,除此以外毫无作用。这样的纯商业性质的,由黑人女性演唱的白人音乐,却成为了Beyoncé最卖座的作品,实在是具有讽刺意味。

然而写到这里,不是为了诟病Beyoncé到底有多么现实与功利,而是想说紧跟市场趋势是每一位流行歌手想要在音乐产业取得成功的必经之路,就连Beyoncé也毫不例外。并非天生口含“金汤匙”,她的成功,和许多人一样,需要如履薄冰地分析市场,需要脚踏实地地稳中求进。她有瑕疵,不是百分百完美女神,同样需要付出努力才能获得回报,同样需要历经平庸,而后才特立独行。




然而Queen B终究是Queen B,从Destiny’s Child时期,Beyoncé给自己的定位就不仅仅是一个Artist或Business Woman,她的野心,不只停留在音乐和商业,而是扩展到了她所代表的社会群体—黑人女性的政治诉求上。作为黑人,她要推广自己族群的文化;作为女性,她要争取女性应得的平等权利。基于这两点,她初次进行革新的唱片4便应运而生。对于Bee姐表达自己的政治理念,外界多认为是从其同名专辑开始。而事实上,从I Am…Sasha Fierce开始,Bee姐就尝试将自己的女权主义理念融入进作品里:她表达出不同于以往人们认为女性就应该文静典雅的刻板印象,女性实际上应该有平静和“Sasha Fierce”两种性格特质。又在专辑中加入如IF I Were a Boy这类控诉男性忽视女性的歌曲来引发关注与共鸣。然而此时Beyoncé的女权理念仅仅是粗浅且浅尝辄止的,仍然在将男性视作依赖,极力刻画女性柔弱的部分,并未形成如今Bee姐女权主义中主动且激进的特色。而在自己已经奠定乐坛天后地位之后发行的4,则是Beyoncé正面摆明政治理念,并具有作为黑人的“文化自觉”的首次尝试:整张专辑仍以Dance Pop为主导,但却不是当时最为流行的电子舞曲风格,而是将R&B、Soul、Hip Hop和70年代Disco等黑人曲风饱满地注进每一个曲目。更有诸如专辑首支单曲Run the World(Girls)这类将“Who run the world?—Girls!”作为口号,以贯穿全曲的军鼓烘托氛围,展现女性强大一面的女权主义歌曲。彼时Beyoncé的个人气质,比起从前性感妩媚的Diva,更像是非洲部落中的女王。在艺术形式上大胆创新运用黑人元素,在专辑理念上强化女性的斗争一面,这恰好将Beyoncé的反种族歧视理念和女权主义相结合,更具开创性的一点是,Bee姐口号式宣传“女性不是弱者”的极具个人色彩的女权风格由此形成。


Beyoncé的初衷,是用这张专辑来引起人们对于黑人文化和女性平等权益的关注,然而这张制作精良,勇于突破的佳作,却被外界低估,成为了她个人事业生涯中最大的失败:美国首周销量31万张,成为她演唱生涯中最低的首周销量;专辑内所有歌曲无一进入公告牌Top10……无论是因为发片时期处于销售淡季,抑或由于电音潮流不可逆转,或者是根本上讲,女权理念和黑人音乐文化于彼时仍难以获得主流认可,种种失利都让Beyoncé音乐作品背后的深层含义并未能得到预期内的关注,这也就揭示了为何大多数人会误以为Bee姐的政治诉求只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体现出来Beyoncé的反歧视理念的推广,并非外界普遍认为的那样极具侵入性和强势,而是也历经重重困难波折。




经过了4在商业上的失败以及近三年的沉寂之后,Beyoncé在2013年发布了自己个人第五张录音室唱片—同名专辑Beyoncé,该专辑已经发售便以美国首周70余万张的销量夺得Billboard专辑榜的冠军。这平地而起,逆转颓势的成功,要归功于Bee姐在商业宣传和艺术形式的独创革新:新专辑发布前并未进行任何的预告宣传,而是采取了“无预警发布全专”的推广模式,这种营销模式在音乐产业中是前所未有的。在艺术形式上,Beyoncé把专辑内的所有歌曲都拍成了音乐录影带,并附带DVD光盘与CD捆绑发售,将这张专辑变成了富有开创性的Visual Album。回顾上世纪八十年代,Michael Jackson创造了世界上第一支音乐录影带Thriller,由此开辟了将音乐视觉化的潮流,现在音乐录影带已经成为流媒体中最大的部分,左右着歌曲的商业价值。而如今,Beyoncé继承了同为黑人的Michael Jackson所做的贡献,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听觉艺术与视觉艺术的融合。正是因为Bee姐的开创性革新所引发的轰动,使得人们开始透过这张专辑的商业价值来分析其内核,即Beyoncé在这张专辑一再表达和强调的女权主义理念:歌曲Pretty Hurts控诉选美行业对女性的苛责,以“Perfection is thedisease of nature”的观点鼓励女性不要屈服于男权社会对女性指定的审美标准;Blow则主张女性应大胆表现性感特质和对于性欲的渴求;Flawless则更为直接地以咄咄逼人的气势质问社会为何要给男性和女性的行为规范制定双重标准……




这张专辑引发了公众对女权主义和男女平等等性别问题源源不断的反思和探讨,Bee姐很成功地将自己的观点展现给所有人。表面上看,这个过程是顺利、主动且侵入性十足的,然而实际上,此种理念宣传的成功,实际上是借助Beyoncé在商业推广和艺术形式上造势的结果,也就是说,若没有“无预警宣传”和Visual Album的噱头,Bee姐的政治理念很有可能如三年前惨遭失败的4一样再一次被忽视。Beyoncé的女权之路,并非来势汹汹,而是同样充满妥协与无奈。


当卸下Queen B光环,生活中作为黑人女性的Beyoncé同样遭遇挫折与质疑:她需要苦心经营来挽救Jay-Z出轨而引发的婚姻危机;她遭到了外界认为她靠Jay-Z的势力才能有今日成就的猜疑;充满黑人元素的同名专辑被部分歌迷批评道“不如她以前的白人音乐好听”;她的成功不被认可,人们笑称那是Illuminati(光明会)和Beygency(碧神局)暗箱操作的结果……在舞台上,她是大获成功的Queen B,而在生活中,作为一名黑人女性,她却饱受不公正的批评指责。而现在,她的最新专辑Lemonade,则是以一名黑人女性的口吻,对种种歧视和压迫的回应与反抗。




人们过于忽视黑人这一群体在音乐事业上的成就与贡献,忘却了Michael Jackson在视觉艺术上的开创革新,忘却了Whitney Houston在花腔唱功上的登峰造极,忘却了Prince在舞台表现上的独树一帜。如今三位巨星陨落,身为后辈的Beyoncé则毅然决然地将复兴黑人流行艺术的使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在曲风上,Lemonade是Beyoncé最黑的专辑,不同于4中将黑人元素作为Dance Pop的附属产品,也不同于同名专辑中的黑白结合,虽然新专辑中把曲风扩展至country和rock等流派,但它始终将黑人音乐作为中心,所有曲风都不过是基于黑人元素之上的点缀。在合作人员上,比起早年和Shakira及Lady GaGa等白人女歌手大走商业气息浓厚的性感路线,如今Beyoncé更愿意启用The Weekend和Kendrick Lamar这样的新兴黑人歌手来提升歌曲的艺术性以及展现黑人的文化自豪。




值得欣慰的一点是,造就Lemonade如此轰动效应的,不再是商业上的妥协,不再关于营销策略的噱头,而是Beyoncé一直竭力想展现给世人的反种歧与女权的政治理念。在她的反种歧理念上,Bee姐沿用了极具斗争性的歌词来表达黑人的强势,像专辑中的首支主打单曲Formation,先是用“My daddy Alabama, Momma Louisiana.”以及“I like my negro nose with Jackson Five nostrils.”等歌词表达身为黑人的强烈自豪感。而后又在歌曲的音乐录影带中用全部由女性组成的Dancer team渲染气氛,尖锐地讽刺了如在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席卷新奥尔良城后的政府无作为的态度等种族歧视事件,控诉着社会的种种不公。而在女权主义上,Beyoncé削弱了具有个人色彩的口号式宣传的表达方式,而是用私人化的个人经历表达更具现实意义的女性生存方式。首先,Bee姐用专辑内如Sorry、Don’t Hurt Yourself和Sandcastles等歌曲以及同名电影中的章节名称来描述面对Jay Z出轨所引起的婚姻危机,自己从否定、愤怒到警告、宽恕的心理活动,用强势镇定一改传统印象里女性面对丈夫出轨惊慌失措歇斯底里的状态。又在歌曲Formation中以“Y'all haters corny with that illuminati mess.”和“Earned all this money but they never take the countryout me”等犀利歌词霸气回应外界对于身为女性的Beyoncé是依靠丈夫获得成功的种种非议。这次Beyoncé霸气地让世界知道:我是黑人女性,但我不是无能为力的弱者。没有Illuminati,没有Beygency,没有Jay-Z,老娘值得拥有自己挣的每一分钱!



“When life gives you lemons , make lemonade.”正如专辑名称的灵感来源—柠檬水一样,除开向歧视进行反抗,面对自己所处的弱势群体本身,Beyoncé力图用这一整张专辑所展现的自己身为黑人女性的奋斗历程去鼓励所有人不要放弃希望与爱。如果说John Lennon的反战理念是一位出于和平世界的人士对于战争受害者的同情,Madonna的“撑同”信念代表着多数派对于性少数人群的关怀,这些人的行为是“代人发声”,那么Beyoncé所做的一切,则是更会引发共鸣,更具说服力的,以弱势群体一员之名向社会上种种不公的反抗与宣战。


尽管反种族歧视和性别平等逐渐演变为一种政治正确,为许多人认可与接受,但是Beyoncé在新专辑中表达的政治理念却被一部分人曲解为反政府与反警察行为,其对于黑人文化的复兴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正如SNL中对此事的讽刺所言,“仿佛人们才刚刚意识到Beyoncé是一个黑人!”Beyoncé,以及所有弱势群体成员的的抗争之路,依然道阻且长。


  文/Fe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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